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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宝笔,卖布姐  

2014-04-11 13:18:35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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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弄清了两件事,很高兴。

第一件事,是1954年我上初中时,大哥从外地回家,送我一支“绿宝”牌金笔。父亲好奇,拿过去看看说“是汤蒂因生产的”。此前,我用的是支“派拉蒙”钢笔,名称怪怪地,我以为是外国货,这回听父亲说“汤蒂因”,我想这又是外国什么地方出品的东西,就没细问,也没往心里去。

这支笔笔体修长,外形流线美观,书写流畅,我很喜欢。而且,这支黑色笔的笔帽铜夹子顶端,还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菱形的绿色宝石,把笔显衬得更有几分高贵与神秘。由于喜欢,我还特意请刻字师傅在笔帽上刻了“云龙三现”彩色图案。在我少年人的心中,暗暗地以此寓意我学业腾达。可惜的是1957年秋天,街道居委会每天晚上都要开反右派斗争会,我家院子大,就在我家院开。妈妈说,一天会议记录人没带笔,要她拿一支来。于是,妈妈就在我的文具盒里拿出了一支笔借给他,刚好是我那喜欢的“绿宝”。会开完了,人走了,我的“绿宝”也就没了。妈妈问过,可人家说记不清了。笔没了,可“绿宝”却印在了我的心中。

2001年初,电视台播放百年中国纪录片,刚好介绍的是“金笔女王汤蒂因”,听了她的创业故事,敢于以“绿宝”叫板“蓝宝”(派克金笔)的精神,让人感动。于是,我知道了,父亲说的“汤蒂因”是位著名女企业家;哥哥说的“绿宝”是个名贵品牌。

第二件事,上世纪四十年代,父亲从上海回来,给家里带回一件礼物:一台木质大红漆的留声机,是上海百代公司的产品。它的外形极似一座飞檐起脊房屋,要是打开放音的一对小门,就又像是一座殿堂。同这硕大的留声机一起带回来的,是许多张唱片,也是百代公司的。有金少山的京戏、小蘑菇的相声、广东音乐,最多的是流行歌曲。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的是黎莉莉女士唱的《卖布姐》。

那时的录音技术不如现在好,可从一张硬胶板上就能放出动人的歌曲,别说让人多么兴奋又神秘了。记得那唱片一开始是一个女人说话,类似演出时的报幕,她语音尖细,吐字极快:“现在由黎莉莉女士唱《卖布姐》”,接着清脆的歌声就飘然而出。也许是当时年小理解差,或许歌儿唱得快,我只觉得歌曲好听,但歌词却没记得清楚。开头是:“卖布啦,卖布啦,我的布儿真正好,好啦,好啦,好啦,好啦好啦好啦。布又宽,布又长……”歌词两段,前段重复,中间变化,结尾的大意是为什么有钱人穿好衣服,卖布姐却穿破衣裳。

逢年过节,我们总把留声机打开,一家人听戏,听相声,听歌曲,邻居家的小孩子也来听新鲜玩意儿。听后大伙总热烈争论:那么个木盒子里,咋有那么多人?小孩子们不明白,大人也说不太清楚,只是说:木盒里没人,声音是灌到唱片里的。就这一个“灌”字,直到二十多年后我见到了录音机才明白。

到了“文革”年月就糟了,小将们破“四旧”,不由分说,进院就砸:花盆推翻,金鱼缸掀倒,门柱上的“福”字砍掉,线装书烧掉,几百张唱片全给摔成碎片。幸运的是那台留声机,因为它是大红色,又像个木箱子,就逃过一劫,至今我还保藏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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